位置: 首頁 > 情感文章 > 感動世間> “老余”不老

“老余”不老

來源: 意林文摘 作者: 未知 時間: 2019-12-26 閱讀:
  劉大爺在菜市場的一角,我們常“老余”、“老余”地喊他,其實是另一個“魚”字,因為他賣的都是一些魚魚蝦蝦的東西。但“老魚”聽起來不是很典雅,所以就權且當成“老余”吧。
  之所以這么想,是因為老余和我們這些毛頭小子關系不賴。
  那時候的水很清,我們撩起袖子卷了褲腿就往溝里跳,往往還沒開始,會動的東西都跑了個干凈。但天空很高,云朵白皙,冰涼的河風吹個不停,水面上也閃著細碎的粼光。讓人想一頭栽倒下去,睡在草埂上面,不再起來。
  又或者砍一些竹子,拴上繩線在水塘里釣魚。水塘里的水很肥,養活了一大片荷葉和菱角?諝獬翋灥臅r候,塘里的魚直往外面跳,叫人看了心癢癢,但我們總是一無所獲。
  老余賣魚,總是跟市場上的價格有些出入。他眼睛笑呵呵的,卻閃著不一樣的光,我們稱之為“龍王眼”。同樣一條鯽魚,那邊賣三塊錢一斤,在他這里可能就要到五塊錢一斤,反之亦然。別人問他怎么這么貴的時候,他會提起掛著魚的草繩說:“這是野溝里逮的,同樣一窩魚,這一條鱗色最純,活泛得很。”
  所以大家去老余那稱魚稱蝦準不會上當,花什么樣的錢就吃什么樣的東西,老余就是這樣的人。
  除人緣之外,老余的貓緣、狗緣也不賴。菜市場里常是貓貓狗狗出沒的地方,他籃子里剩下的小東西,也就常常成了它們的口中餐。久而久之,每天老余擺攤前,就有幾只貓早早蹲在那里。用他的話講,就像是看家似的。
  日光尚淺,天邊還刮著夜里的風,所有的建筑都閃爍在昏暗里。老余就挑個擔子走過來,扁擔發出“咯吱”、“咯吱”的響聲,就像黎明的號角。
  隔壁賣香料的胖嬸總是打趣他,年紀不小了卻還一身的勁,把頭發染一染就算半個小伙子,老余總是嘿嘿一笑。老余已經不小了,尤其是在收攤那會兒,忙了大半天,儼然一個小老頭的樣子。
  老余這個小老頭,唯一不同的一點是,喜歡和我們混在一起。他在路上叫停我們,然后從攤子底下,拿出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。
  我們皺著眉頭大聲問:“這亂糟糟的都是什么?”后來我們知道,那些亂糟糟的,都是大寶貝。原來那些黑乎乎的,散發著米酒味的東西,都是老余自制的餌料。據說是獨門秘方,這街上除了他,再沒有第二個人會做。我們將信將疑,看著面前這笑呵呵的老頭,反正不要錢,就都拿了回去。
  那時候釣魚不全是釣魚,還釣著尊嚴,誰的桶里魚多,就可謂是河邊上的老大。走路都要昂著頭,說話一點都不喘氣。奈何我們這一伙技藝不佳,常被西街那群人奪了風頭。他們總是優哉游哉,假裝不經意走到我們這頭,然后怪叫道:“我來看看你們釣了多少,嘿!還真不賴呀!”
  實際上我們三四桿釣竿,桶里只有可憐的幾條小草魚,大家都沉默著不說話,臉都臊紅了,一直等到他們離開。
  后來二毛氣不過,往塘里丟了一塊板磚,響聲如雷,大家為這事差點打起來。但往后我們也沒打起來,倒不是沉得住氣,而是情況發生了改變。只要我們往塘邊一站,魚就像回家似的,嗖嗖地往我們這里跑。我們常常釣了大半桶魚,看到對面那幾個人一副吃了黃連的表情。
  這都是因為用了老余的“寶貝”,他為我們贏回了尊嚴,得到了我們的擁護。我們常說要報答他,實際上是害怕弄不到他的餌料。
  這樣一想有點對不起他,但直到后來我們不興玩釣魚,又改為打棍子仗,老余還是問我們要不要魚料。而且他總是笑呵呵的,好像也沒什么能報答他。
  后來又知道了那些事,想到老余也不總是笑呵呵的吧。
  老余做了一輩子的打魚人,技藝方面自然是沒得說,只不過老了,想要安享晚年,沒想到孩子卻出了事。
  老余只有一個兒子,已經成家立業,孩子都會走路了。前年往市里送貨,路上跟一輛卡車撞到一起,當場沒了命。地方小,事情傳得快,但大家都沉默寡言。我以為這是冷漠,后來發現這是善良。
  只剩下了一個孩子,老余的兒媳婦也是個不靠譜的人,娘家是外省的,一個人跑回去就再沒回來。真是患難見真情,老余卻把她那間房收拾得干干凈凈,東西也沒怎么動,仿佛有天她就會突然回來。
  但老余也知道她不會回來吧,但孩子不能沒有媽媽。人的善惡分為許多種,我們都無法評定,但老余總是一個不壞的人。他舍不得把孩子送給別人,就跟老伴繼續帶。
  天涼秋至,街上盡是嘩啦啦的樹葉,仿佛在下一場別致的秋雨。雁過無聲,夕陽西下的時候,最是蒼涼。我們偶爾看到,老余的孫子騎在他肩膀上,走過那片細碎的葉海。
  知道了這些,我們又決定要報答老余,但無從下手,后來一拍即合,都跟家里嚷嚷著要去買魚。所以那段時間我們常常吃魚,就連西街的那些人,也被我們拉進了隊伍。不釣魚以后,放了學我們常常在一起打仗玩,一來二去就混在了一起。他們中有一個小胖,是敏感體質,一直吃魚到渾身起疹子,才罷休。
  也許能做的就這么多,書里常說做人要講義氣,我想我們應該是講義氣的,所以也頗為自得。但這義氣沒有多久,卻再也進行不下去了。
  天冷水寒,老余的身子骨大不如以前,再也不敢輕易下水了。其實干他這一行,總有一些風濕骨痛的毛病,但以前咬咬牙也都不怕,用他的話來講:“不過是過趟刀子而已,緩緩就上來了。”
  溫度變得沒有更低,他卻突然意識到了什么,就再也不肯下水了,我們一開始不理解,后來就想通了,只是再也沒有魚買。
  那以后老余就離開了菜市場,我們也不能常?吹剿,失望的還有那些阿貓阿狗。據我觀察,最肥的那只橘貓,足足瘦了一大圈。
  他偶爾還去釣個魚,只是不再做這個生意,F在總是做一些零散活,在城里跑來跑去的,聽說前段時間在學編竹筐,手上被劃拉的全是印子。
  其實編竹筐能掙幾個錢?主要是這活能待在家里編,人老了,總是會戀家吧。不知道還能編多久,他總是在為生活奔波著,事實是變數很多,卻從來沒有停下。
  偶爾碰到老余,手里拎著一大串的草魚,仿佛還是那么生機勃發。他就拿出幾條來,硬要塞到大家的手里,搞得都不好意思。
  他還要拉著旁邊的小屁孩說:“來,這都是你的哥哥們。”碰到我們人多的時候,每個人都要領一條,他釣的魚差不多能送光。
  老余說他這樣做,是因為喜歡年輕人,英雄總是出少年嘛!
  他就這樣大笑著離開,牽著小孫子,小孫子手里拿著一個迎風而動的風車。這讓我想起了一首曲子,里面的人唱到“歲月如歌,應倍加珍惜”。此時此刻的場景也是美好的,流年一半,他們一半,所以我也倍加珍惜。
  而且英雄不只是出于少年,英雄遲暮,仍然是個英雄。
  • 上一篇: 幸運降臨
  • 下一篇: 父親的哪一瞬間,最讓你感動衷
  • 猜你喜歡

    軒宇閱讀微信二維碼

    微信掃碼關注
    隨時手機看書

    内蒙古11选5技巧